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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我的,左眼能看到鬼!你,信吗?》[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6-9-12 20:33:5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叫吉四喜,出生于一九九一年的七月半,也就是中元节的那一天,俗称鬼节。
        听村子里的人说,我出生时就克死了母亲,他们还说我有眼疾,但我自己更清楚,我这不是眼疾,而是异瞳。
        我的右眼与常人并无两样,左眼却是罕见的血红色,小时候不懂,大些了我才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我的姑姑叫吉利,是村里有点灵气的神婆一枚,我出生时,她看出我命里带煞,就是个来讨命的要命鬼。父亲向来迷信,当场差点把我掐死了结,姑姑看我可怜,自告奋勇收养了我。
        在姑姑的庇佑下,我像其他小朋友一样一天天长大,可是,自我出生后每年的七月半村里定暴毙一人,死因不祥。
        村里的人都觉得我不吉利,见我如避瘟神,大人也不让小孩接近我。
        姑姑给我取名四喜,也是为了图个吉利。
        我记忆最深刻的,也是我的命运开始发生转折的,是我十岁那年。
        之前死去的九人,不算我的母亲,加上那一年刚刚暴毙的一人,十只恶鬼包围了姑姑家。
    那天晚上,姑姑把我藏在衣柜里,千叮万嘱:“谁喊你你也不要答应,也不要出来,记住了没?”
        我点头。
        姑姑把柜子门关上,在门上贴了一道符,透过门上的缝隙,我看到她在屋子里烧冥钱,拜观音,嘴里呜呜囊囊念着什么咒语,忙活了整整一宿。
        院子的大门上贴着两幅门神像,阴秽之物被阻隔在外,但一晚上我都能听见外面鬼哭狼嚎的声音,声音又近又远,有时就仿佛在耳边响起,吓得我在衣柜里哆嗦了一夜。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一睁眼我就看见姑姑煞白的脸,她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模样憔悴骇人。她趁着日头当空,带着我不远千里到当地的雷仙庙拜见了一位高人,高人名叫商易,名气不小,许多人都是慕名来找他,请他看个相,看个姻缘,看个事业,看个风水等等,总之他是个能人异士。
        商易说我八字太轻,易招惹阴魂灾祸,加上我左眼通阴阳,更是祸上加祸,不出一月还有大祸临头。姑姑听了,当场就给那商易跪了。
        商易画了道符,把符装在我的眼罩中可暂时封住左眼,但因我命中带煞,乃聚阴之体,他建议让我结阴亲,以阴镇阴,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我当时小,听不懂商易的话,姑姑怕我害怕,就说:“给你找个大哥哥,让大哥哥保护你。”


    我一听以后有大哥哥保护,立刻就吵着要结阴亲。
        后来我才知道这阴亲就是冥婚,姑姑是要把我嫁给一只鬼。
        过了好几天,商易那里终于有了音信,姑姑带着我到庙里,两人背着我嘀咕了好一会儿,我隐约听到什么四喜的命太煞,一般的鬼还真不敢跟她惹上什么瓜葛之类的话。
        商易替我合婚三日后,最后找上的却是一只厉鬼。
        我当时就吓得一激灵,不是说找个大哥哥保护我么?怎么给找上一只厉鬼?我大哭一场,说什么也不结阴亲,姑姑最后只用了一根棒棒糖就把我给治得服服贴贴的了。
        后来,姑姑按照商易的意思开始准备阴亲所需物品,还给我整了件大红色的喜服,衣服是母亲当年结婚时穿过的,时间紧急,姑姑就找人把那新娘服改小了。



    酒席和新房都是在家宅中准备,这里的酒席跟其他婚礼的酒席不同,不能有热菜,所有的菜都是凉的。 四凉果:荔枝乾、龙眼乾、合桃乾及连壳花生。四冷盘:腊鸭、腊肠、金银肝、油炸鱼。四酸果:酸沙梨、酸荞头、酸子姜、酸青梅。四生果:苹果、甜橙、荔枝、沙田机。另外还有馒头和花卷。
        如果你以为这些东西是给人准备的,就大错特错。
        姑姑准备了一天,还在院子里摆了数十桌,每桌的菜都一样,而且全部铺着白布,桌子下面的椅子全是圆木凳,上面漆着白漆。另外在房子、院子和家里的墙壁旁边,所有的座位上都放上纸人,男女老少都要。
        这就是所谓请过路游魂饮酒吃食,这些鬼魂进来讨了酒水,吃了食物,就不会再来骚扰家宅。
        院门正中央贴着红白两个大大的喜字,正对面摆放着香堂和灵位。
        一块通体黑色的灵牌之上写着‘冥司之灵位’,这冥司就是即将要与我结成阴亲之厉鬼。
        所有的一切布置好后,天色已渐渐昏暗,我穿着大红喜服面向冥司的灵位站着,姑姑和商易都退于屋内。


    夜渐渐暗了,暗夜之下那白色的纸人晃得我眼睛生疼,明明是八月天,我却感觉阴风阵阵。
        偌大的院中没有一点声音,如果说有的话也是风吹过纸人发出的哗啦哗啦的响声。
        “靠!这不是搞封建迷信么。”
        不知谁路过我家院子嘀咕了一句,夜太黑我看不清那人,听声音像是隔壁家老王的儿子。
        我哆哆嗦嗦地站在原地,全身僵硬如石,今天这样的日子商易禁止我戴上眼罩,周边一切诡异的现象此刻均都收入了我的眼底。
        已经有不少游魂野鬼进入宅院,凑到桌前吃喝了。
        我用力咽了咽嗓子,回头朝屋内看了一眼,大门紧闭,我突然有点想哭。
        院子里一波又一波的游魂涌进来,不多时我的身边也围上来许多,我感觉周身冰冷,冷汗涔涔地冒。
        仪式举行到最后,尽是招待了这些小鬼小差,愣是没见我的‘冥司大哥哥’现身。
        我虽然怕,可我也对冥司抱有一丝丝的期待,商易说,冥司是鬼中之王,一旦与我结成阴亲,必会保我周全。
        他是我的一道救命符。


    夜深了,直到院中的游魂散尽,商易和姑姑才从屋中走出。
        商易唉声叹气,“冥王怎会没有现身?我明明与他说好的。”
        姑姑拉着我进屋,跟商易两人三下五除二把院子里的东西收了。
        这天晚上,我一人在里间的小屋睡,姑姑在外屋,商易则凑合着在外屋的沙发上睡。
        我一直没敢阖上眼,那种阴冷之气还在这附近弥散不去,我能感觉到。
        今日,姑姑把院门上的两幅门神像摘下来了,不晓得会不会趁机溜进来一些索命鬼趁我睡着时掐住我的脖子向我讨命,想到这里,我更加不敢睡。
        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窗外还是黑乎乎的一片,黑暗仿佛没有尽头,黎明的到来实在太漫长,我等不及要看见明日的太阳了。



    恍惚间,屋子里似乎有动静。
        我猛地睁开眼,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珠子四下乱瞟。
        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黑暗中,有个黑色的影子立在床前,离我只有半米之遥,我感觉他在看着我,心脏一下子就跟脱了僵的野马似的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那黑影站在床前许久不见动静,我不敢动,也动不了,全身如灌了铅似的僵硬,冷汗早就浸湿了身上的大红喜袍,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耳鬓一片湿凉。
        我感觉自己就像躺在一个大冰窖里,四面八方都是逼人的寒气向我侵袭不止。
        “好漂亮的一只眼!”
        黑暗中倏地响起一道幽幽的男声,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是人,还是鬼?
        “噗——”
        一道幽冥一般的蓝色火焰乍现。
        我定睛一看,竟是床前站着的那个黑影手上发出来的火焰。
        幽火照亮了那人的模样,一席黑衣,单手负后而立,白皙的一张俊脸,眉眼幽冷如冰。


    他在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的。
        我吞了口口水,看着他手中握着的那团幽冥之火立刻就意识到这家伙不可能是人。
        “你就是我的小小新娘……吉四喜?”他又说。
        我整个愣住,瞪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他,听他的口气,他就是要和我结阴亲的冥司?
        他站着没动,似乎在我醒来之前他已经站在这里许久了,我们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我感觉他无害,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我小心翼翼地坐起来,张了张嘴,好不容易吐出一句:“你就是我的冥司大哥哥?”
        我能感觉到我的声音在颤拌。
        他却唇角一勾,狭长的眸染上一抹浅笑,喃喃地重复着我刚才的话,“冥司……大哥哥?”似乎觉得这个称呼很可笑,他大笑起来,声音如雷贯耳,吓得我身子往后一缩,直缩到床角。
        敛了笑,他径直在床边坐下来,看着我静默半晌。
        终于,他缓缓开口:“过来。”
        声音幽冷,语气不容商量。
        我对他是又怕又敬,只能乖乖地爬到他的面前。
        他将右手上的一枚银灰色骷髅戒指摘下来,抬起那双狭长的眸看着我说:“手,伸过来。”
        我乖觉地伸出右手,他盯着我,似笑非笑道:“另一只。”


    我又乖乖地把左手也伸出去,两只手都举到他的面前。他沉沉一笑,我当时不知道他为何笑,他没多言,轻轻握住我的左手,将那枚骷髅戒指戴在了我的无名指上。
        他的手很凉,没有一点温度,与他的肌肤碰触之时恍如在触摸一块冰,我打了个哆嗦。
        他又是沉沉一笑,伸手捏了捏我的脸蛋,眼底隐匿着一丝宠溺。
        “念你年纪尚小,我保你玉身,待你年芳十八,再行圆房之礼。”他说。
        之后,他扶着我躺好,我就像个死尸一样任他摆弄。
        他那薄薄的唇角浅勾着,俯身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上了一吻,我吓了一跳,在他凑上来的时候我用力闭上了眼睛,因为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等我再睁眼时,屋子里已经一片漆黑。
        冥司不见了。
        我大口喘着粗气,许久都惊魂未定。
        然而,摸摸自己的左手,戒指还在。
        也就是说,刚才发生的那一切都是真的!
        我瞪着两大眼,听着心脏犹如打鼓一样狂乱跳动的声音一直不敢睡,直到窗户透进一丝光线,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两眼一闭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我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商易还没走,他瞪着两大眼盯着我手上的骷髅戒指看了半天,最后他问我:“这东西哪来的?”
        我说:“冥司大哥哥给我的。 ”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商易点了下头,转身跟吉利姑姑两人小声嘀咕起来,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我只知道肚子饿,就自己到灶台前找东西吃。
        商易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姑姑见我在灶台上翻来翻去的,赶紧给我下了碗鸡蛋面。
        我吃着面,她就对我说:“四喜,你这阴亲也结了,以后是福是祸就要看你自己的命了。”
        我看着她,傻呵呵一笑。
        当时我哪知道结这阴亲有什么用,不过冥司却是个模样生得极好看的大哥哥,一想起他来,我的心情就极好,有种捡到宝贝的感觉。
        我一直以为厉鬼都有一张狰狞的鬼脸,可冥司不同,他干净,幽冷,气质不凡。
        之后的几天,风平浪静。


    隔壁老王家的孙子跟我同岁,是个小胖子,浑身都是肥肉,我看他走路都费劲。我们都叫他小胖,小胖平时见了我,就往地上啐口唾沫,这天见了我,竟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问我说:“你真跟鬼结婚了?”
        我不假思索地点头。
        他瞪着两大眼,冲我竖起一大拇指,“你牛。”之后,他破天荒地带着我跟村子里其他小朋友玩游戏,还把傻二也叫了来。
        傻二是村长的小儿子,大我五岁,他生出来就是个傻子,其实他模样生得挺俊,如果不是个傻子,我估计村里的小丫头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成天笑话他。
        我就从来不笑话傻二,村子里其他小孩不理我的时候,只有傻二会陪我玩,他还傻里傻气地说我眼睛漂亮,有红宝石。
        也就因为他傻,不知道我这人晦气,所以才不怕死的整天跟我粘在一起。
        天快黑的时候,有几个小孩回家了。
        小胖指着我左眼上的眼罩戾气十足道:“你这样跟个独眼龙一样,真丑。”
        我瞪他一眼,反唇相讥:“你才丑!死肥猪。”
        他不怒反笑,拽着我就往村西边走,跟他关系最好的林萧和子阳跟着他,傻二也慢慢吞吞地跟上来。


    你拉我去哪?”我甩了甩手,没甩脱他的胖爪子。
        他回头看着我,因为胖,那双眼睛已经挤成了两条细缝,一笑起来,几乎就看不见眼睛了。
        “你不是看得见鬼吗?给你个探险任务,我听林萧他爸说,他在坟地里看见鬼火了,不知道真假,今晚你去探探虚实。”
        这话一出,就吓得我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赶紧推他一把,趁机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小胖被我推得踉跄了几步,我想趁机跑,林萧和子阳把我截住。这两小子是小胖的狗腿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嫌事情不够乱,每次都是可劲儿地往前凑热闹。
        两人拦着我不让路,我急了,“你们让开。”
        子阳冲我吐着舌头,摆出一脸很欠揍的嘴脸说:“不让不让,就是不让,有本事你叫你的鬼哥哥来咬我们呀。”
        鬼哥哥?他来无影去无踪,我他娘的上哪找他去?


    要知道,我当时就是个十岁小姑娘,就算天生异瞳,我丫也怕鬼呀!听见‘鬼’这个字眼都能炸了毛,还让我去坟地,这不是要我命呢么。
        我死活不去,差点跟三个毛头小子打起来,可使尽浑身解数,结果我也打不过他们三个人,硬让他们给拖到坟地去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整片坟地悄无声息,弥漫着一股阴冷的肃杀之气。
        小胖用力推了我一把,我一跟头就摔了个狗啃泥,手还摸到了什么硬梆梆的东西,质地粗糙,像块砖头。
        我爬起来,还没站稳脚跟,小胖就一把揪住我的马尾辫冲我发号施令:“我们在这等你,你往里面走。”
        “我不去,你要是再这样,我明天就告诉你妈去。”
        小胖仰着脖子笑了半天,“你还敢威胁我?行,你不去是吧,你不去那就让傻二去。”说着,他就扭头对傻二说:“你,去那边。”他指着坟地黑乎乎的深处。
        傻二哆嗦着摇头。


    小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指使林萧和子阳:“你们俩给我打他,打到他去为止。”
        二人唯命是从,立刻就对着傻二一阵拳打脚踢。
        我反手揪住小胖的耳朵跟他扭打起来,他揪着我头发不撒手,扯得我头皮生疼。我俩滚到地上,他胖,把我压地上我是怎么也起不来。
        “你真不是个东西。”我骂他,他就笑。
        “我就不是个东西怎么了,你就看着吧,一会儿傻二还得乖乖到坟地里去,你放心让他一个傻子自己去吗?”
        我瞪着他,恨得牙根痒痒。我就想不通他一个小屁孩,哪来一肚子坏水,整天不欺负这个,就是欺负那个,村里胆小的小孩见了他都能吓尿。
        但我从来不怕他!
        傻二滚在地上缩成一团,被林萧和子阳打得嗷嗷直叫。
        我叹口气,冲小胖大叫一声:“别打了,我去。”话音落下,林萧和子阳都住了手。
        傻二爬起来就跑,一恍眼的功夫就找不见他的踪影。
        天上缀着轮残月,月光青灰,别地倒也能见个月光,可这坟地不知怎么的,就是阴森鬼气十分瘆人。


    我捡起摔倒时摸到的那块砖头,本想砸小胖脑袋上,想了想,万一砸死他,我得抵命。
        “去吧!顺便找找傻二,别让那个傻子到处乱跑,跑丢了我不负责,找他也是你的任务,找不着就怪你头上。”小胖伸手指着我的鼻子,颐指气使。
        我要不是嫌弃他那手刚在地上摸了半天泥巴,我肯定一口咬断。
        他塞给我一个迷你手电筒,用力推我一把,示意我往前走,然后他就跟林萧和子阳原地蹲下候着。
        我按亮手电,往前照了照,全是一座一座的土坟头,跟大馒头似的。
        我照了照脚下,有几张冥钱,我赶紧挪开脚,小心翼翼地迈步往前走。
        我走得慢,眼睛四处乱瞟,我就是想找到傻二,然后带着傻二跑回村子,什么鬼火跟我没半点关系,姑姑要是知道我晚上跑到这种地方来,肯定跟我急眼。
        我没敢摘下眼罩,怕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可就算看不见,我已能感觉到周边越来越冷了,冷的我寒毛都一根根地立起来。
        我绕过坟头,专挑平地走,每走几步就能看见几张冥钱。


    越往坟地深处走,越能感觉到一股子寒意嗖嗖地往脖子里钻。
        我缩着脖子,停住步子,用手电筒四处照照,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的,这一带好像起雾了,白蒙蒙的一片,能见度还可以,不过手电筒照不到太远的地方。
        我咽了咽嗓子,小声叫了傻二几声。
        没有回应。
        到处都不见傻二的踪影,这傻子一晃眼的功夫到底跑哪去了?要不是平时跟他关系好,我才懒得管他呢。
        我回头看向小胖他们站的地方,雾太浓了,根本连他们的影子都寻不见。
        我心里有点没底,仿佛一下子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心中不断涌起的寒意,让我两条腿抖得越来越厉害。
        “傻二,你在哪?你再不出来,我可就走了……”
        我低声喊,尽管眼罩好好地戴着,可一想起姑姑的嘱咐,还是隐隐担心。


    姑姑不允许我到阴气这么重的地方,我本身已经是一个聚阴之体,到这里,还指不定招惹上什么脏东西。
        ‘呼——’
        脖颈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对着我吹气,凉凉的。
        我身子僵住,想跑,两条腿哪里还听自己的使唤。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呼——”
        耳垂也开始有东西在对着我吹冷气,我感觉自己好像被脏东西包围了,越来越浓重的阴寒之气将我包裹起来。我很害怕,我感觉它们的数量很多,多到我一摘眼罩足以吓尿的程度。
        “傻二,你在哪儿,你快出来……你再不出来,我真的走了……”我哆哆嗦嗦地喊着,本想为自己撞胆儿,可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却抖得不成音。
        “啊——”
        一声惨叫传来。
        我吓得一哆嗦,镇定下来才认出那是傻二的声音。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
        我不管不顾,大着胆子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跑,感觉身后有东西在追,我拼了命地跑,几乎达到体能的极限。
        我把手上的砖头扔掉,举着手电筒穿进一团团的迷雾里。
        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狠狠地摔了个大马趴,手电筒也在摔倒时从我手中远远地甩了出去。


    我爬起来,正要捡回手电筒,左眼上的眼罩突然一松,掉了下来。
        我心头一凛。
        这种时候眼罩居然掉下来。
        我慌张地拿起眼罩,还没来得及戴上,眼前的视野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迷蒙的雾气中无数道黑影幽幽地朝我飘荡过来。
        它们跟离我越来越近,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穿着白衣服的,红裙子的,老头老太,一个个面色青灰,瞪着死鱼一样的双眼向我逼夨而来。
        我用力吞着口水,心脏几乎提到嗓子眼。
        从来没见过这阵势,我已经被吓傻了。
        原本乌压压的土坟头上此刻也燃着幽冥一般的鬼火,每一座坟头上面都有一团火,火陷的颜色一会儿是幽蓝色,一会儿又变成血一样的艳红色,把整个坟地照耀得诡异斑驳。
        我想,这就是小胖口中所说的鬼火吧!
        我觉得自己这次真的要完蛋。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头,有种死到临头的绝望感。
        我不敢看它们,拼命地把脑袋往膝盖里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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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发表于 2016-9-12 20:34:18 | 显示全部楼层
    她有鬼眼,这么好的一具躯壳,我要了。”
        “她是我的。”
        “她是我的,谁也别跟我抢。”
        ……
        我缩成一团,紧紧抱住颤抖的双肩,无数杂音录入耳中,而那些声音的主人仿佛要为了争夺我的归属权大打一架。
    我不敢看它们,也不知道它们围着我在干什么,只觉周身都被冰霜包裹着,那感觉像是一个人走在冰天雪地里,寒气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连心底里都透出寒意。
        就这样过去很长时间,那些杂音忽然之间止了。
        我刚要松一口气,肩膀上倏地拍上来一个冰凉的东西,吓得我巨烈一抖,小心脏几乎要炸裂。
        我屏住呼吸微微侧头,余光隐约能瞥见肩膀上搭着的是一只苍白的大手,那绝不是人的手。
        是鬼!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重复地念叨着这几个字。
        好一会儿,那只手才慢慢地从我肩膀上滑落下去。
        我又念了一会儿阿弥陀佛,周围很静,连风声都没有。
        我叹口气,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本以为危机解除,一抬头,正好看见一张苍白的,眼珠子上翻的脸,那是个瘦骨嶙峋的男人,个头矮小,原本上翻着的眼珠子突然就机械地在那血肉模糊的眼眶中上下左右地翻动,看得我头皮发麻。
    我缩回头,身体瑟缩成一团,眼泪不争气地流。
        早知道会这样,我打死也不会自告奋勇地进坟地,这地方哪里是人可以来的地方,到处都是可怕的东西,一个不小心,我就会成为它们之中的傀儡。
        听说,鬼会附身,一旦找到频率相同的身体,附身进去就无法再出来,当鬼的思想彻底把被附身人的灵魂吞噬掉,那么那个人就不再是他自己,他的思想,他的行为都会被那只鬼掌控。
        如果是无害的鬼也罢,如果是恶鬼,那么免不了就要去作恶。
        我一生下来就是聚阴之体,这种地方我是第一次来,平时都极少走靠近坟地的这条路,然而真的来了,才知道这地方竟有这么多阴灵。
        它们之中可不尽然全是无害的,就刚刚那眼珠子乱翻的男人,我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儿。
        “四喜!”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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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发表于 2016-9-12 20:34:5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猛打一个哆嗦,反应过来才认出是傻二的声音。
        我难以置信地抬头,眼前站着个人,高高的个子,身材颀长,可不就是傻二么。
        再看周围,什么都没了,连坟头上的鬼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臭丫头,你到底在搞什么!”小胖的叫声从远处传来。
        我闻声望去,距离二百多米外,小胖、林萧和子阳正朝我们这边用力挥手,当然距离这么远我是看不清他们的,只能看到三个小人站在那里挥舞着手臂。
        我傻了眼。
        雾呢?这么快就散了?
        怎么一转眼一切就又恢复如常了,仿佛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那我刚刚看见的那些到底是真的还是我的幻觉?
        不可能是幻觉!
        眼罩都掉下来了,怎么可能是幻觉?明明就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不过,好在那些东西都不见了,而我,还活得好好的。
        只要还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几乎用尽全力的力气才站了起来,哆哆嗦嗦地把眼罩戴上,弯腰去捡落在不远处的手电筒,拿手电照了照傻二的脸,白净的一张脸,很熟悉。
        确定他真的是傻二,我终于放下心来。
        “四喜。”傻二叫我一声。
        我瞪着他,抬手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愤愤不平地骂道:“你个傻子瞎跑什么?我为了找你,刚才差点小命都没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平时,我这样揪住傻二的耳朵,傻二铁定唧哩哇啦的鬼嚎鬼叫,可这次他居然出奇的安静,一点声音都没出,还用一双大眼死死地盯着我看。
        那双眼中透出阴恻恻的光,看得我心头一凛,情急之下一把将他放开。
        他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睨着我,又说:“我们回去吧。”
    “……哦。”
        傻二转身,迈着稳健的大步朝小胖他们所站的方向走。
        我跟在他后面,此刻仍还心有余悸。
        走了一会儿,我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可是刚刚经过了那样一番惊吓,大脑一时间实在转不过弯来。
        管它哪里不对劲儿,先安全回家再说。
        跟小胖他们汇了合,我才发现他们三人的脸色难看的吓人,他们什么也没多问,转身就走,速度极快,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远离了这片阴森鬼气的坟地。
        进了村子,看见村子里家家户户透出来的灯光,我的心里终于踏实了些。
        小胖他们早跑得没影了,估计是回家吃饭去了。
        我和傻二走在路上,他走的快,一直把我落在后面,我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了,平时傻二干什么都是慢慢吞吞,走路也不例外。虽然他个子高,在我们之中年龄也最大,但他总是跟在人群后面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可现在他的腰肝挺得笔直,走路的姿势也是大步从容。
        我步子一停,双脚如同被钉子钉在地上,半步也迈不出去了。
    我想,我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儿了。
        是傻二!
        傻二除了会叫我的名字,别的话都是支支唔唔说不清楚,可他在坟地里对我说——我们回去吧!
        我的头发几乎要炸起来。
        这家伙还是傻二么?
        莫非他被鬼附了身?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在坟地里看见的那些就不可能是幻觉,那些东西是真的出现过,只是不知道它们为什么又忽然之间消失。
        我想不明白。
        傻二停下来,似乎是觉察出我没跟上去,他回头,一张俊朗的脸直直地朝我看过来。
        “怎么不走了?”
        “呃……我,我……”
        “我送你回家,我也要回家了。”
        他说话的声音无起无伏,每一个字眼都说得十分用力,有点机械,还透着股阴寒劲儿。
    我吞了口口水,心里瘆的慌。
        他丫的又对我说话了,还说的这么溜,他不可能是傻二。
        我磕巴了半天,好不容易说出一句成型的话:“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
        不等他回答,我就撒开丫子一路飞跑。
        一口气跑回家,进了院子,我把院门关上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几乎瘫痪。
        跑了这一路,一身的汗,整个人像是淋了一场雨,浑身都是湿的。
        进入自家的安全的院子,我才真的算是松一口气。
        院门上,姑姑已经重新贴上了门神像,不管是什么东西都进不来。
        窗户上透出光来,姑姑的身影在窗口来回晃悠。
        我爬起来,有气无力地进了家门,刚一进门姑姑就冲我走过来,她一把将我拽到她跟前,重重的大巴掌狠狠地打在我的屁股上。
        “上哪去了,我不是告诉过你天黑之前要回家的吗?”
    我说不出话来,更不敢把今晚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说,你去哪了?”她厉声质问。
        我闭紧了嘴巴,咬死不说。
        见我像个哑巴一声不吭,她的眉头皱起来,眼底怒色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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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难过
    半小时前
  • 签到天数: 121 天

    [LV.7]常住居民III

    发表于 2016-9-12 20:36:51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知道姑姑是担心我,所以才这么生气。
        可我不敢把实情告诉她,就算她对我又打又骂,我只能咬牙忍着。
        她的火气消了,又发了一阵牢骚,后来又讲了一些道理给我听,让我以后再也不要这么晚回家。
        她说什么我都点头。
        她唠叨够了,见我安全回来,抬手摸摸我的头,语气终于软了下来:“你这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我怎么跟你九泉之下的妈交待?”
        我委屈的眼里噙着泪,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辩不清姑姑的面容。
        “我听话,我以后一定听姑姑的话。”
        说出这话的时候,我忍不住‘哇’地一声哭起来。
        姑姑把我抱进怀里,哄了我好久。
        晚上躺在床上,我不由想起傻二那正儿八经的样子,傻二真的有问题,我觉得从坟地里出来之后,傻二就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傻二了。
        我翻了个身,盯着暗沉的窗户发愣。
        这个夜出奇的不安静,外面总有狗吠声,一声狗叫会引得全村的狗都跟着叫。
        在断断续续的狗吠声中,一阵困意重重的袭来。

    陌上桑  大酋长楼主
    我闭上眼睛,感觉没睡多久,脸颊上就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捏我的脸。
        恍惚中,感觉像是一只手。
        手?
        是做梦?
        我翻了个身,眼眸微微张开一条细缝。
        有清泊的月光透过窗洒进来,视线能见处,光线很暗,室内的轮廓依稀可辩,然而,脸颊上那冰凉的触感并没有因为我的清醒而消失。
        不是梦!
        我提高警惕,感觉这屋子里除了我,一定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在。
        “嘶嘶……”耳边传来轻微的响声。
        脸颊上微微有些痒,左眼上的眼罩突然一松,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人刚才在解我的眼罩。
        我心中大慌,心脏如打鼓一般在胸腔之中聒噪。
        脸颊上有酥酥麻麻的触感,是眼罩在一点一点地从我的眼睛上移开。
        我不知所措,眼罩彻底从左眼上启开的一刻,我用力闭上眼睛,紧接着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幽冷的笑声。
    “是我。”
        低沉的,带着一丝沙哑。
        是冥司大哥哥!
        我猛喘了一口粗气,睁开眼睛,眼前却什么也没有。
        我挪动僵硬的身体,慢慢地翻身,成功转过身去,才愕然发现冥司起初就躺在我的身后。
        我面向他侧睡着,身子一动没再动。他仍是一席黑衣,一头如墨的短发,身姿妖娆地躺侧,他一手撑头,眉眼深深地看着我。
        我很震惊,门上贴着门神像,他是怎么进来的?
        “怎么,见到我很吃惊?”
        他边说着,边扬起那薄薄的唇角,伸手拍了拍我的头。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即使跟他结成冥婚,但他是鬼,还是个厉鬼,他没伤害过我,可我还是怕他。
        他沉沉的笑出声,那狭长的眸微起来,有幽亮的光在眸中闪烁不定。
        “你怎么进来的?”
        他止了笑,答道:“走进来。”
        “可是……”
        “你指的是门神像?”他勾着唇角,笑容略带邪魅,俊冷的一张脸如同染上彩霞,柔和却异常光耀灼目。
    我突然发现他长得极好看,比第一次见到他时更加勾人摄魄,尤其是笑起来,有点坏坏的样子。
        “所以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
        “怎么可能?”
        我不敢相信,难道门神像挡不住他?
        “那东西对我没用,因为……我是恶鬼。”
        恶鬼两个字他故意加重语气,眼睛也微微瞪大了些,似是故意吓唬我,可偏偏这一次,我竟没被他吓住。
        我淡定地看着他,他的轮廓近乎完美,每一寸都像是用笔细细勾勒过,精致而深邃。
        我看得不由有点呆。
        见我没啥反应,他也觉得他的玩笑开得很无趣,神情恢复到先前的冷峻,淡道:“门神像掉了,或许是被风吹的,或许,是人为撕下来的。”
        “掉了?”
        如果门神像真的掉了的话,那么……好多脏东西都可以随便闯进来了?
        想到这里,浑身的寒毛又如数都立了起来。
        “不要慌,我在这里。”
        他淡淡地说。轻轻拉起我的手,垂眸盯着我手上那枚骷髅戒指一字一句道:“这戒指不是装饰品,它的用处很大。”
        “什么用处?”
    今天你去过西边的坟地。”
        我震惊:“你怎么知道?”
        “看到了。”
        “当时你也在?”
        他忍不住笑起来,不知道什么这么好笑,他竟一个人笑了好一会儿。
        我尴尬地看着他笑,不得不说,他笑起来的样子比冷着脸的时候更勾人摄魄。
        半天,他才止声不急不徐地说:“我看到你抱头蹲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
        “……”
        这特么,有什么好笑的。
        现在想起当时的情况,我还一身冷汗呢,他居然觉得那是一件特别好笑的事?
        丫变态吧!看别人出糗他怎么这么乐呵!
        我一把将手抽出来,取下手上的骷髅戒指扔给他:“我不要了。”
        他微怔,拿起那枚戒指看了看,又拉起我的手强行将戒指给我戴上。
        “这不是普通的戒指,它可以防止你被任何鬼怪附身,”
        他的声音淡淡的,语气透着丝笃定,好像在说,是这枚戒指救了你,否则,你肯定已被那些鬼附身了。
        我有些吃惊,似信非信地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骷髅戒指,又想起在坟地里的情况,当时被那么多鬼包围住,我还能全身而退,恐怕还真是亏了这枚戒指呢。
    我抬头看向冥司,他正好也在看我,视线无声一对,我尴尬地垂了眸。
        不知怎么的,跟冥司对视,我总有些胆怯。
        他的眉眼很深邃迷人,像有魔力,能够摄住人的魂魄一样。
        “戒指不要摘,还有,这枚戒指还能将附身在人身上的鬼打出来,相信你用得上。”
        他的话让我立刻想到了傻二,我刚想问他傻二是不是被鬼附身了,他却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抢先一步回答了我心中疑惑。
        “比如你那个傻子朋友。”
        我顿时吓出小脸一白,果然傻二是被鬼附身了。
        我丫当时还跟他靠得那么近……
        “我猜,门神像是被那个傻子撕掉的,你最近可要小心了。”冥司冲我很有深意的一笑。
        我满腹疑虑,怎么冥司好像什么都知道?
        正幽幽地想着,冥司突然逼近过来,我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他笑容更大了些,手指轻抬我的下巴,猝不及防地吻上来。
        这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是冥司轻蹙的眉头,以及闭阖的双眼,他的睫毛又密又长。
        他没有更大的动作,只是将唇附了上来,他的唇很冰很软,像一块没有味道的棉花糖。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姑姑不在家,桌上有给我留的饭菜。
        简单的洗漱后,我吃了几口不慌不忙地出了门。
        我想去看看傻二,看看他是否还好。一路上,我脚步不停,脑子里却总是浮光掠影般闪过冥司的那个吻。
        当时那冰凉湿软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我的唇上,让我的大脑没有片刻的歇息,始终在胡思乱想着。
        现在是暑假,到了正午就像个大蒸笼一样,热得人心烦燥。
        还没到傻二家,我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鬼四喜!”
        背后传来小胖的声音。
        我闻声回头,见小胖颠着他那一身肥肉慢慢吞吞地朝我跑来,他跑得很吃力,那两条小象腿已经臃肿得快要迈不开步子。
        我没急着走。
        他跑到我面前,猫着腰喘了半天的粗气。
        “你刚才叫我什么?”我瞪着他冷声质问。
        他抬头,摸着后脑勺冲我尴尬一笑,解释道:“你不是嫁给鬼了,当然是鬼四喜。”
    “滚蛋,以后不要跟我说话。”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转身要走,他拉住我,那满是汗的手抓在我身上,滚烫而粘腻。
        我嫌弃地甩开他的手,他神情焦急地问我:“你是不是要去找傻二?”
        “跟你有什么关系?”
        昨天要不是他,我能被困在坟地里见到那些恐怖的脏东西?傻二能被附身?如果我不确定傻二是否被附身,可冥司昨天晚上也说了,傻二的确被鬼附了身。
        我不信自己的感觉,总要信冥司的话!
        然而这一切,都是小胖害的。
        “你听我说,傻二不傻了,现在村子里好多人在村长家里喝酒呢,村长摆了一院子的酒席,向整个村子里的人宣布,他的傻儿子不傻了。”
        我略微一震,但我相信小胖的话是真的。
        我没说话,加快了速度朝村长家的方向走去。
        小胖跟上来,那一身的肉随着他疾速的步伐上颠下跳,样子实在滑稽。
        “喂,你昨天在坟地看见什么了?简直是花样百出。”他问我。
    我瞥他一眼,爱搭不理:“什么花样百出?”
        “你当时又跑又藏,还摔一大跤,简直跟疯了一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缠着你似的。”说到这里,小胖打了个冷颤,嘀喃道:“忘了,你能见鬼。”
        “你真信?”
        “不信怎么着?你的眼睛跟我们长的就不一样,你还特邪气,村里每年死的那些人都是你害的。”
        我狠狠地瞪他一眼,觉得他那张嘴十分欠抽。
        村子里每年暴毙一人,这可是我心里最深的伤疤,从小到大被村子里的人数落嫌弃,可自打我结了阴亲之后,村子里就没人再这样说我了,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然而,冷静一想,昨天晚上坟地里下起那么浓的雾,小胖怎么可能看得见我?我当时都找不到他的人在哪里。
        我问他,他一脸丈二和尚:“没下雾啊,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话顿时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反正就是邪乎,管它下雾没下雾的,总之安全到了家,就谢天谢地了。
        我们到了傻二家,还没进院子就听到嘈杂的说话声,其中村长的声音最为高亢洪亮。
    “乡亲们,我今天实在是太高兴了,傻二这孩子出生的时候被脐带勒住了脖子,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子了,不过,他突然之间不傻了,这可真是上天给的恩赐……”
        他还在喋喋不休,估摸着要长篇大论。
        我大步走进去,满院子都是人,诺大的院子大概摆了十几张大圆桌,村子里不少人都来了。村长站在院子中央,满脸通红,喜笑颜开地重复说着他的儿子一夜之间变得有多聪明,多么惊为人天。
        院子里不见傻二的身影,趁大人们的注意力都在村长身上,我和小胖溜进屋。
        客厅没人,西边的小屋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枪声,但声音很小。
        我蹑手蹑脚地靠近西边的屋子,门只是虚掩着,我小心把门推开一条细缝,发现傻二坐在电脑桌前打游戏,他背对着门这边,刚刚听到的声音也是从电脑里发出来的。
        傻二的哥哥姐姐都在县城读书,他们都是住校生,两周才回一次家,他家这电脑基本上就是个摆设,看桌上和电脑表层落着的一层薄灰就能猜得出。
        像傻二这样的傻子,他不可能会用电脑这么高科技的东西。
        当时正好是2000年,电脑在村子里并不普及,村长家也就这么一台,还是大头的那种老式电脑。
        我回头看着小胖,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在门口把风,他却瞪着大眼说:“我也要进去,我得看看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他当然傻,他是傻二啊!”我急了。
        我是想自己进去用手上的戒指把附在傻二身上的鬼打出来,这样他就祸害不了傻二了,谁知小胖油盐不进,非要跟着进去。
        “你在这看着,万一进来人怎么办?”
    小胖疑惑:“进来就进来,我们又不是没来过,村长人这么好,我们来看傻二,他总不能把我们轰出去。”
        “……”
        我感觉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我拗不过他,只好同意一起进去。
        我转身,正要伸手推门,却发现原本坐在电脑桌前的傻二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门口。
        他的脸卡在门缝,斜着眼睛阴恻恻地看着我俩。
        我的心狠狠地颤抖了一下,差一点就叫出声来。
        小胖似乎也被傻二吓了一跳,整张脸都白了。
        傻二既没开门,也没动,一直斜着眼睛阴冷地打量我们。
        半天,他才开口:“你们来干什么?”他的声音无起无伏,寒冽如冰。
        我用力吞了口口水,张开嘴还没出声,小胖就抢着接了茬儿:“听说你不傻了,我们就是想来确认是不是真的。”
        我难以置信地朝小胖看过去,这家伙不知道傻二被鬼附了身,胆子可真是肥,但凡用他的猪脑子想想,傻二是大晚上被他强行拖到坟地之后就整个脱胎换骨,任谁都会揣测出点端倪,而小胖,活脱脱一脑子生锈的货。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傻二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拉开门,冷冷地说:“进来吧。”
    说完他就坐回电脑前,继续打着游戏。
        小胖朝我挤眉弄眼,低声说:“这傻子还真不傻了,说话都变利索了。”
        “……”
        我不知道要不要让小胖知道傻二被鬼附身的事,怕他当场吓得屁滚尿流,又怕这事传得人尽皆知,索性还是忍住没说。
    屋子里光线有点暗,窗帘是拉着的,不过没有完全拉严实,留了条细细的缝。
        暴晒的阳光都被窗帘阻隔在外,室内有些阴冷。
        傻二全身心地投入在游戏中,玩的是当时挺火的一款射击游戏——cs。
        音响的声音开得不大,枪声砰砰地响,还有手雷和游戏中角色喊话的声音。
        我朝小胖看过去,他正好也在看我。
        他俩就这么像傻子一样站着,傻二也对我们不理不睬。
        小胖似乎觉得尴尬,他往我身旁凑了凑,一脸不安地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傻二怪怪的?”
        “我也觉得。”
        “我看我们还是走吧!”
        我点头,又补充一句:“你先走。”
        他一愣:“你不走?”
        “我跟傻二有两句话要说。”
        他狐疑地看着我,好半天才应声:“那我走了。”
        出门前,他朝傻二看了眼,见傻二聚精会神,招呼也没打,直接离开了。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小胖不在,那我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只要用戴着戒指的这只拳头朝傻二打下去,应该就能把附身在他身上的鬼打出来。
        不知怎么的,我对冥司说的话深信不疑。
        我小心摘下左眼的眼罩塞进短裤的兜里,攥起左拳一步一步逼近傻二。
    他还在专心地打游戏。
        我的心七上八下,异常忐忑,从来没干过这事,虽然从小就跟鬼打交道,没少被吓哭过,可这次,情况有些不同。
        傻二变成这样,有一半是因为我的缘故,我不能让他一直被鬼纠缠下去。
        “你最好不要坏我的事。”
        一道阴冷的声音突然迸进我的耳膜。
        是傻二!不,是附在傻二身上的那只鬼。
        我头皮一麻,迈步的脚顿时僵住。
        傻二暂停了游戏,慢慢地转过脸来看着我,他的头耷拉着,眉眼上挑,唇角扯出一个大大的弧形,那笑几乎要咧到耳根,这样扭曲的表情使得他整张脸看上去非常不协调。
        我趁着他还坐在椅子上没有下步的动作,挥起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他的面部表情越发扭曲。可是一拳下去,那只鬼并没有从傻二的身体里弹出来。
        我大惊失色,搞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冥司不是说,这枚戒指可以把附身在人身体里的鬼打出来么?莫非他骗我?
        妈妈咪呀,这种事情可不能开玩笑。
        我这是在拿自己的小命赌,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慌了神,傻二仍是一脸冷冰冰的看着我,他没有因为我的这一拳而恼怒,反而勾起唇角阴恻恻地笑了。
    那笑,让人莫名感到寒意,屋子里的气温好像又下降了几度,完全不像是正夏的气温,越来越冷。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随时做好跑路的准备。
        “我就是跟你闹着玩的,你别生气,你继续玩,继续玩,不用管我,我就不打扰你了,呵呵呵……”我苦笑着往后退,他还一动不动地坐着。
        我能完全肯定眼前这人不是傻二,但是冥司告诉我的方法对他丝毫没有用处,我的脑子里此刻就一个念头——跑!
        我退到门口,慌乱地去摸门把手,眼睛始终盯着傻二,我实在不敢把自己的后脑勺留给他,我不敢想象他会对我做什么。
        拧动门把手,门把哐当哐当响了几声,可门却怎么也拉不开。
        我的心脏几乎要在胸腔炸开,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
        傻二慢慢地站起来,稳步朝我走过来。
        我想自己的脸色一定是惨白的,额头也出汗了。
        傻二走到我面前站定,一脸运筹帷握,我顿时感觉一股寒气逼来。
        他冷眼瞪着我,那双幽深的眸如深潭死水,晦涩不明。
        他伸手,一把将留有一丝缝隙的窗帘拉上,倏地掐住我的脖子,我促不及防,只觉喉间一紧,呼吸一下子就变得局促起来
    傻……傻二,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我用力抓着他的手臂,指甲都掐进他的肉里他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始终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不要坏我的事,否则我就弄死你。”
        他一字一句说的十分用力,言语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凉。
        我感觉他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了,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我不……不防碍你。”
        这种时候还有什么是比保住小命更重要的?
        我求饶了,求他放过我。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整张脸变得越来越扭曲恐怖,深黑的眼珠子不停往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还隐隐有红色粘稠的东西往外涌。
        是血!我甚至都能闻到一股散发着恶臭的血腥味。
        傻二脸上的肌肉一点点萎缩,最后变成枯瘦、毫无血色、翻着眼白的狰狞样子,我几乎要叫出声来,可喉咙被他死死地掐着,完全喊不出声音。
        眼前这张脸不再是傻二的脸了,而是昨天晚上在坟地上见过的那个眼珠子在眼眶中不停翻动,瘦骨嶙峋个头矮小的男人。
    我试着用左手上的戒指朝男人的胳膊上打下去,可戒指依旧没有像冥司说的那样把男人从傻二的身体里打出去。
        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冥司啊冥司!你这是害我……
        意识开始模糊了,已经无法呼吸,我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大脑彻底放空。
        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男人突然松了手,我无力地软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眼前一阵黑一阵白。
        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吱嘎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傻二,大家想见见你。”
        是村长的声音。
        我还没抬起头来,就听见村长惊愕的声音:“这不是四喜么,你怎么了?”他把我扶了起来。
        我摆摆手,缓了会儿才感觉舒服了一些,再看眼前那差点掐死我的男人,他的脸已经恢复到傻二的模样。
        村长看了看我,又看向傻二,厉声问:“你是不是欺负四喜了?”
        傻二换上一副笑脸:“爸,我没有,是她突然倒下的,可能是中暑了。”
        村长若有所思地点头,又转头问我:“你要是不舒服就在这里躺一下,我去给你弄点冰水。”说着,他就起身要出去。
    “不用了不用了。”
        我急忙拉住他,怕他又把我和傻二单独留下,要是继续待在这里,傻二恐怕真的会把我弄死。
        我告辞:“我没事,我要回家了。”
    我一溜烟跑出傻二家,顶着热辣的娇阳一路发疯似的跑,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浸湿了。
        跑回家,姑姑在准备午饭,看见我她微愣了一下,追问:“你的眼罩呢?”
        我喘着粗气,从兜里摸出眼罩刚要戴上,她又说:“你先去冲个澡,干什么了出这么多汗。”
        我没详细跟她说傻二的情况,但还是忍不住问她:“姑姑,你听说村长家的事了么?关于……傻二的。”
        她转过脸去继续炒菜,“听说了。”
        “你没觉得这事很奇怪?”
        “的确是奇怪,不过跟我们没关系,你快去洗洗,马上吃饭。”
        “哦。”
        洗了个澡,我把眼罩重新戴上。
        跟姑姑一起吃了饭,她又急匆匆地去工作了。
        她在镇上的工厂里上班,工厂是加工一次性餐具的,工资按计件提成,但是为了照顾我,她每天不会工作太长时间。镇上离村子不远,骑自行车十几分钟就到,她中午大多会回来给我做饭,加上家里有几亩田,我们的生活还算过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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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慵懒
    23 分钟前
  • 签到天数: 145 天

    [LV.7]常住居民III

    发表于 2016-9-12 21:44:06 | 显示全部楼层
    哎哟,不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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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无聊
    1 小时前
  • 签到天数: 142 天

    [LV.7]常住居民III


    落雷兽 Lv:17
    发表于 2016-9-21 09:18:38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么…………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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